星期四, 19 7月 2018

2015高中小说佳作《东门》

 

  “锵!”

  “娘!碗破了。”小孩对娘喊道。

  “瞧你粗心大意的。别动,别割伤手指头了。”

  小孩的娘正坐在木椅上哄着另一个小婴儿入睡,也没那闲空去理破了的碗,只能叫孩子别靠近碎片。好不容易婴儿熟睡了,孩子的娘才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啊,忘了烧饭了。阿牛快回来了,得加紧才行。”刚想休息片刻的她,又立刻去烧饭了。

  但一打开米缸,才发现早就颗粒全无。这可怎么办?待会儿该煮什么?小孩丈夫吃什么?她的眉头渐渐锁紧,往架子上看去,上头的干粮也早就被吃空了,连块饼皮也没生下来。桌上也是。这屋子里没有一丁点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。

  片刻之后,孩子哭了。她只好又回到孩子身边。她没有叹气,因为叹气也没法改变什么。而此时她才发现那碎了的碗依然被遗弃在地上。

  “你啊,真是的。咱们家都穷成这样了,你还打破东西。你说,你以后用什么东西吃饭啊?”她边收拾边叨念着。然而孩子根本不在乎,还在玩着小石头。

  “说你呢!娘说话你都不听了吗?”

  这时小孩终于抬起头来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跑到她面前来说:“娘,我要上学。”

  面对孩子炽热的眼神,她却不得不让她失望。“孩子,再过一些时候吧,眼下家里没办法供你上学呢。”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肩膀说道。

  “可是阿光都上学了,他说上学可好玩了,会变得很有学问呢!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娘……我要上学。”孩子开始撒娇。

  “可是咱们家……”

  “我会好好用功的,不会让你失望的。"

  “唉,容我想想吧。”

  这时,孩子的爸爸回来了。外头的的人都叫他阿牛。阿牛是在街上靠帮别人擦鞋来过活的,有时会遇上几个流氓来惹事,丢他几个钱,让他跪着擦鞋。但是,阿牛没有这么做。

  “回来了。”阿牛说。

  “今天生意怎么样?"孩子的娘问。

  “别提了,钱都被抢走了。”阿牛说着便发起火来。

  “怎么会这样?你怎么不好好收起来?”孩子的娘想到米缸空了,正指望着阿牛带钱回家好去买米。现在这样子,叫他们怎么或?

  “那一群流氓来跟我收钱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
  “我们……难道就要被那群流氓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吗?”孩子的娘无力地坐到椅子上。

  “别说了,明天我再努力一点吧。饭烧好了?”

  孩子的娘沉默了一会儿,“家里没米了。”

  阿牛叹了口气,双眼空洞地望着角落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“要不我去向张婶赊点儿吧。”

  说完他往外走去。

  他来到张婶的店铺。

  “客官,要买点什……”一见是阿牛来了,张婶立刻摆出一张臭脸。

  “哎呀,这年头真不好啊,不速之客到处都是。”

  “张婶,话别这么说啊。”阿牛赔笑道。

  “可不是吗?说,今天又要讨点什么?“

  “是这样的张婶,我最近手头有点紧,能不能赊点米给我?”

  “手头紧?我手头也不松啊!要不你借点银两过来?”张婶讥讽道。

  “张婶,你就做个好心,赊点儿给我吧。我家里还有妻儿呢。”

  “行了行了,米贵,不能给你。米糠拿点儿去吧!就知道你一来准没好事。”

  看着晚餐有着落了,阿牛忍不住开心起来。但是张婶的冷嘲热讽依旧伤了他的心。

  “谢谢你张婶!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。”

  “得了,我也不指望你还钱了。快走吧!”

  提着装着米糠的袋子看,阿牛赶紧回家。路上的人都有异样的眼光看他,交头接耳。

  “唉,大概是没本事赚钱吧。”“那怎么行?他家还有妻儿呢!”“真可怜啊,有这种丈夫。”

  听着别人的闲言闲语,阿牛之觉得手中的袋子好像变得沉重了。

  回到家,阿牛立刻把东西交给妻子。

  “过来做饭吧。”

  “米呢?”

  “张婶不肯赊,就给了我这点东西。”

  “那明天呢?”

  “明天再说吧。快去烧饭。”

  饭桌上,小孩再次提出上学的事。

  “这……”阿牛看向孩子的娘。

  “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,过些日子再谈让你上学的事。”娘也不耐烦了。

  “可是阿光说上学不能等的,而且他还说,我再不去小学,他就不跟我做朋友了……”孩子说得很委屈。

  “什么?阿光真的这么说?”孩子的娘皱起了眉头。要是真这样,那孩子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。

  “是啊,阿光的娘不让我们一起玩,说是‘门户’不同。”

  碰一声。阿牛的拳头种重重敲在桌子上。

  “欺人太甚!根本就是势利眼”阿牛大声地说着。“放心好了孩子,爹一定会让你读书的。”

  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,可是这对夫妻却愁得什么也吃不下了。

  晚上。

  “我想,得用比较快的方法赚钱了。”阿牛搓着手。

  “比较快的方法?”妻子不解。

  “总不能一直靠替别人擦鞋过日子吧。咱们的孩子也该上学了。”

  “我知道让孩子念书重要,但也不急在一时。咱家的困难过一阵子就好了,你千万别生什么歹念头啊。”妻子严肃地说。

  “知道了,睡吧。”

  隔天早上,孩子的娘坐在家外缝衣服。一家四口,衣服也没几件,每天换洗,早就洗糊了。但也没有闲钱可以添新衣服。

  “娘,你看这又破了。”孩子拿着衣服递给母亲。

  “怎么破了这么大一个洞。你到哪儿玩去了?”

  “我没有……”

  “这么大的洞,都没法子补了。”

  “那我是不是会有一件新衣服呢?”孩子期待地问。

  “那你就只剩一件衣服了。谁叫你不小心。”

  孩子只能作罢,悻悻然地到一边儿玩石子去了。

  街上。

  “来啊,这位客官,擦鞋不?”阿牛热情地招揽客人。但是没有人回应,都各自走自己的路。

  这时,阿牛看到不远处有个穿西装皮鞋的人正走向他。

  “嘿这位先生,我帮你擦个鞋吧,鞋上沾了东西了。”阿牛赔出笑脸。

  “不必了。”

  “没事,很快就完事的。”说着阿牛就蹲下身子。

  “滚开!都说不必了!”穿着西装的人一出脚就把阿牛踹倒。“你知不知道这双皮鞋有多贵?是洋人从英国带来的。你碰得起吗?现在你弄脏了我的鞋,你得赔!”

  “赔钱?赔什么钱?我还没碰着你的鞋呢!”

  “你碰了。别想赖账,赔钱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不要太过分!”阿牛气得头上直冒烟。街上的行人纷纷看过来,仿佛在看好戏,一面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  “谁叫擦鞋的自作多情……”“那假洋鬼也太嚣张了……”“闲事不要多管……”“走吧走吧……”

  人群散了,只剩下西装男人和阿牛站在街上。

  赔钱,阿牛听到这两个字,不知所措地抓着拳头,额头上涔涔地冒出冷汗。

  “浪费我的时间。告诉你,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说完,西装男就走了。待心情稍微平定了,阿牛继续工作。

  这时。

  “小子。”

  “彪哥,怎么了?”阿牛看见那个时常找他麻烦的彪哥,吓出了一身汗。

  “今天的摆摊费是时候还了吧。”彪哥看似亲切地打着阿牛的肩膀。

  “摆摊费?我……昨天不是还了吗?”

  彪哥口中的摆摊费其实就是保护费。他背后有靠山,地方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  “昨天是上昨天的事。今天是今天的事。总之,今天你就得还钱。”

  “我上哪儿找钱还你啊彪哥。”阿牛痛苦地说。

  “没钱?没钱就不用还钱了?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?就算没钱,去偷去抢也得凑齐钱来啊。”

  想着今天诸事不顺,出来讨生活还一直受人欺压,阿牛实在忍无可忍。

  “彪哥。”阿牛看着他,拳头握得很紧。

  “怎么?想通了,要还钱了?”

  “要钱我没有,要拳头,我倒是有。”说完,阿牛的拳头马上打在彪哥的脸上。彪哥嘴角涌出鲜血,他似乎被吓着了。他是第一次看见阿牛那么生气的表情,而且还动手了。

  “好啊,胆子挺大的。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?给我打!”

  听见彪哥的指示,跟在他身后的爪牙立刻冲上前,对阿牛一阵拳打脚踢。

  “叫你打人!叫你打人!彪哥你也敢打!”

  阿牛被摁在地上,连站起身的机会都没有。他很痛,不只是身上被人揍,辛辛苦苦赚钱养家,却被恶霸欺压,他的心也痛楚起来。

  “现在你知道了吧,”彪哥一脚踩在他脸上:“只有我打人,没有人可以碰我。?”彪哥啐了一口“看着穷酸样,恶心。走!”

  看着彪哥和手下走远了,阿牛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。刚刚躲在远处好戏的行人,又开始议论纷纷。

  “哎呀,真可怜……”“被人打成这样……”“彪哥真是不能惹啊……”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……”

  阿牛硬着头皮,在众人的眼光下收拾东西离开。在回家的路上,阿牛回想今天发生的事,突然觉得很累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他的生活。今天又是一文钱也没赚到,拿家里人吃什么啊?

  回到家

  “阿牛阿牛!”妻子冲出来,紧张地拉着阿牛

  “怎么了?”妻子的神情不对劲。

  “你看看孩子,孩子发高烧了。”妻子着急地哭了起来。

  是小儿子生病了。

  “怎么这样?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,刚刚哭闹了一场,现在却没声没息了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咱们没钱看大夫啊!”妻子跌坐在地上,大哭不止。

  阿牛握紧拳头,终于,他到屋子角落的大箱子前,犹豫了一阵,最后决定打开箱子,拿出一把绣了的长刀。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发抖着,但他努力让自己安定下来。

  妻子看见这一幕,突然闪过不详的预感,她跑了过去。

  “阿牛,你要干什么?”妻子抓住他握刀的手。

  “我得去弄钱来,给孩子看病,给咱家吃饭。”

  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你不能做傻事啊!”妻子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。

  “相信我,没事的。我很开就回来。”

  “不行!我不准你出门!”妻子想用身体去挡住门口,但阿牛把她拉开了。

  “别闹了,在家等我就对了。”说完,阿牛留下妻子离开了。

  东门。

  阿牛走在东门的市集里,听说这里的人有很多门路。只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,就可以用最快的方法赚到钱。

  不久,他就看到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人蹲在地上磨刀。

  “这位大哥,我可以跟着你做事吗?”阿牛开门见山地把来意相告。

  “你谁?”

  “大哥可以叫我阿牛。”

  “不认识。”

  “我知道,可是大哥,我想跟着你做事。”

  “……”阿牛不放弃

  “大哥,我家里有妻儿,孩子生病了,你就帮帮我吧。”

  “你,可知道我干的是刀口子上的买卖?”

  “……对,让我跟着大哥吧。”

  “好吧,算你有胆子。以后你跟我,叫我汉哥。”

  “谢谢汉哥!谢谢!”

  “别废话,现在就有买卖。走。”

  阿牛跟着汉哥来到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,有钱人才来的地方。

  街边有个身形娇小的贵妇人,看起来在等人的样子,手上提着个精美的皮包。

  “就是她了,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做。快去!”

汉哥向阿牛打了个眼色,自己向那贵妇人走去,经过她身边时,假装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。贵妇人不堪这一撞,一个踉跄被撞倒在地,皮包也落在一边。
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?”贵妇人大骂。

  “是你自己不长眼死八婆!”汉哥回呛。

  “哎呀你……”就在那贵妇人要站起身理论,阿牛箭一样地冲出来,抢了皮包就往人群里跑。

  贵妇人愣在当场,当她回过神来,阿牛和汉哥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
  俩人在东门会面。

  “汉哥,给。”

  “你挺机灵的啊。”

  “没什么,是汉哥教得好。”

  “怎样,里头有多少?”

  “还没打开过,都在里面呢。”阿牛把皮包递了上去。

  “嘿,都归你吧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阿牛有点喜出望外,却又有点不安。

  “你不是说家里有妻儿,孩子生病了吗?快拿钱带孩子看大夫去吧。”

  “谢——谢谢汉哥!”

  阿牛连声道谢,带着钱跑回家里。带孩子看了大夫吃了药,确定只是普通的风寒之后,阿牛和妻子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汉哥真是好人啊。”阿牛说道。

  “好人?他让你去帮他抢钱还算是好人?”

  “至少他给咱们弄钱了。我决定了,从今以后,我就跟着汉哥吃饭了。”

  妻子一听,立刻激动起来

  “我不准!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要跟着那个汉哥做伤天害理的事!”、

  “为了咱家能活啊!“

  “干这些坏事会遭报应的!”

  “我不管,苦日子我已经受够了!以后我再也不要过苦日子了!”

  “以前咱家也是经常穷得没吃的,你也不曾这么想过。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  “以前是我笨,现在我聪明了。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。”

  妻子盯着阿牛,不发一语。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几天后。

  阿牛又抽出了长刀。前一天汉哥说要去劫一艘官船,这是笔大买卖。虽然风险很大,但要做成了,几个兄弟把银两一分,往后就能过好日子了。

  虽然如此,阿牛还是开始担心。万一发生了什么不测,妻子还有两个孩子该怎么办?

  但汉哥说过的话中断了他的犹豫。

  “中午在东门会和。不等人。”而时间已经差不多了。

  “你要去哪儿?”妻子从外面回来,就看见阿牛拿着长刀准备出门。

  “去办事。”阿牛想从妻子身边走过去,却被妻子一把抓住。

  “不准你去。我知道你要干什么,我都听人说了。你这是去送死啊!”

  “没事的。我这次一定带很多银两回来,然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!”阿牛试着说服妻子。

  “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和孩子可怎么办?”妻子哭着不放手。

  “不会有事的,放手,我快赶不上了。”阿牛伸手去掰开妻子的手掌。

  “不行!”妻子更用力地要抓住阿牛,拉扯间妻子跌在地上,阿牛迈开脚步要走,妻子一把抱住了他的脚。“老天爷你行行好啊……阿牛要走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啊……”

  “别说了!让我走!”阿牛拖着脚步往外走。

  “要是咱家注定穷一辈子我认了,我跟你一起挨穷,我不要你去拼命啊阿牛……”妻子哭着哀求,期望阿牛回心转意。

  “放手!快来不及了!”官船就要到了。

  妻子吓得全身发抖,阿牛这次太大胆了,居然要去劫官船。这可是杀头的罪。

  “不——不给你去!”妻子用尽力气抱住阿牛的脚。

  “你这婆娘给我放手!”阿牛大吼一声,踹开了妻子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  身后传来妻子肝肠寸断的哭喊,但他知道,他再也不能回头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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